极速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悬旗 > 第74章 74
梁京京快速下了楼。
外面漆黑一片,有个孤单地人影正站在外面的绿化带旁。梁京京定睛看了看, 那人刚好也回头看过来。
梁京京走过去。
谭真穿着深色的外套和牛仔裤, 头发长了一点。他瘦了。
梁京京歪着一点头望着他, 鼻子酸酸的,泛着泪光的双眼中有想念、有责备、有委屈,还是满满的心疼。
谭真的面容有些憔悴, 他看着她,还是先开了口“怎么穿这么少,不冷”
夜色中, 他的声音空洞沙哑。
梁京京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该说什么, 眼前变得渐渐模糊, “知不知道我真的很想你”
“对不起。”
谭真对着她笑了下,想要抬手帮她擦眼泪。
梁京京有些别扭地推掉了他的手, 谭真轻拉她的手臂。他动作温柔地把她拉入怀里,冷风里, 两个人终于抱到一起。
他的身上满是烟味, 梁京京刚才一靠近就闻到了, 此时这股烟味就萦绕在鼻尖。梁京京只在睡衣外套了件外套就下来了, 她生气地拍了下他的背,随即又紧紧抱住他的腰,脸往他脖子上贴,口鼻往他劲窝里压, 贪婪地呼吸他的味道, 索取他怀抱里的温暖。
她把湿湿的泪全蹭到他皮肤上。谭真抱紧她, 习惯性地用嘴唇贴了贴她的头发。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听见他的声音她就觉得心疼。过了许久,梁京京终于睁开了被泪打湿的眼睛,勾住他的脖子不松手,生怕他跑了似的。
谭真在她耳边问“明天上班吗”
梁京京点头。
“要不要跟我回家”
梁京京还是埋在他颈窝里,点头。
谭真“走吧,这边太冷了,我陪你上去拿东西。”
从漆黑的楼下上来,屋子里显得格外温暖明亮。房子里还有个女孩,谭真没有进去,就在敞着大门的门口边等待。几分钟后,梁京京穿戴好,背着包包出来,拉住他的手,“走吧。”
梁京京拉着他的手下楼。
谭真的车没有停在楼下,而是停在小区门口。梁京京和他一起出来上车。
谭真发动车后说,“我休假了,先到我爸妈那边去一趟,我拿点东西。”
梁京京没有异议。
开车过去的路上,梁京京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他的侧脸上,看他微微凹陷的双颊、冷然的表情。谭真能感受到她的目光,但他不回应,始终目视前方。直到车在红绿灯处停下,他换了个档位后,握住一旁梁京京的手,拉到唇边安抚地碰了碰。
是的,不管发生了什么,他只要抱抱她、亲亲她,她就安心了。
梁京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的父母,好在谭真没有让她为难,他说很快就来,让她坐在车上等。
车就停在他家门口,几乎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场景,却是完全不同的心境。夜色下的别墅区,花草馥郁,树影重重。
车子引擎开着,在寂静中发着不大不小的声响。
两层楼小楼亮着光,谭真进去四五分钟后出来了。结果跟着他一起出来的是谭母。梁京京定睛一看,昏暗光线里,谭真手上还拎着一个大包、牵着一条狗。
梁京京心里有点紧张。谭母一直跟着谭真来到了车边,梁京京还是拉开车门下了车。
路灯下,谭母身上裹着一个羊毛披肩,柔和的面色里带有一丝疲惫。像是知道梁京京在,她没说什么,只是跟她点了个头。
梁京京礼貌地叫她“阿姨好”。
谭母“你好,京京。”
安静中,谭真手上牵着的大黄狗冲着梁京京狂摇尾巴,吠叫起来。谭真拉了下它,“不叫。”
狗很听话,不叫了,只在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谭母看看他们俩“不早了,你们快回去吧,早点休息。”
谭真点头,“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
谭母看了眼梁京京“明天还要上班吧”
梁京京点头。
谭母“快回去吧。”
谭真把狗塞进后排,跟梁京京上了车。谭母站在车外看着,车启动了,她依然站在车外,目光注视着缓缓离去的车。
梁京京在后视镜里看着她的身影渐渐变小,直至彻底看不清晰。
大狗在后排没个安稳,伸头来舔梁京京的脸,兴奋地喘着。
“哎呀”梁京京猝不及防地被弄了一脸狗口水,嫌弃地低声叫。
谭真看看她,笑了。梁京京看他笑,不禁摸摸狗头,又拍拍狗头,“你怎么把它带回来了”
谭真“放在那边怕他们照顾不好。”
梁京京静了静,明明一肚子疑问,却什么也没问。
谭真的这个房子梁京京现在再熟悉不过了,毕竟,她昨晚还刚刚来过,门口放着的就是她的红色拖鞋。
然而谭真似乎很疲惫,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梁京京之前洗过澡了,到家后谭真让她给星星倒一口水喝,便先拿了衣服去洗了。
梁京京把狗带到阳台,用小碗给它盛了点水。她蹲在地上,盯着乖乖喝水的狗狗看了看,又起身来到客厅,帮谭真整理他从家里拎出来的这只大包。
这是一只蓝色底的迷彩包,一看就是他们部队的东西。里面整齐叠放着他的几件衣物,有衬衫、外套、长裤,还有几条内裤。
包内的小口袋里有他的几个证件。
梁京京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的军官证。红色的证件,翻开第一页就是他的免冠照。照片里的谭真穿着笔挺的军装,肩上有肩章,领口有领花,胸前还别着大大小小的姓名牌、资历章、空军徽章
谭真这张照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笑,透着一丝青涩、一股蓬勃的朝气。
仔细收好他的几样证件,梁京京帮他把衣服放进衣柜挂好。
谭真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没看到她,找了一圈才发现她正蹲在阳台上逗狗。
谭真蹲下,看看地上的碗“怎么拿个这么小的碗。”
“家里没大碗了。”
“有两个的,在那个柜子下面。”谭真撸了两下狗。
“上次洗碗一不小心打碎了。”
谭真微笑,“我们明天去逛超市,把家里缺的买一买。”
梁京京瞄了他一眼,“你这次休假多长时间”
“一个多月。”
梁京京静了静,转过脸对一扬唇角,“太好了。”
谭真就这么突然地回来了,回到了梁京京身边。梁京京也打包了一大袋东西过来,跟他一起住。
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没人提结婚,也没人提他出的事故。他们是小别胜新欢的情侣,每天都过得开心惬意。
这一个星期以来,梁京京按时上下班,早高峰赶时间,她还是坐地铁,晚高峰不赶时间,谭真每天都开着他那辆破桑塔纳去校门口接她。晚上吃完饭两个人就一起逛逛超市遛遛狗,仿佛把初冬过成了盛夏。
期末考试越来越近,这两天梁京京比原来忙了不少,晚上总有忙不完的事。这晚,好不容易改完了作业,又有家长给她打来电话,询问孩子近况。
梁京京这边刚在阳台上打完电话,有人从后面抄着她的腋下和腿弯,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梁京京讲电话讲得全神贯注,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到了身边。“啊”地惊得呼了一声,她手中的手机差点滑落,喊道,“我手机”
谭真弯了下唇,抱着她往房间去,“坏了再买。”
他刚洗完澡出来,身上一股好闻的肥皂味。梁京京两只手勾住他的脖子,“买你的头,你压岁钱是不是还没用完”
谭真把她放到床上,咯吱她,梁京京被他弄得哈哈笑着求饶,“不闹了不闹了,我错了”两个人在床上笑着闹作一团,最后梁京京眼泪都笑出来了,跟无尾熊一样紧紧抱住他,投降地说“不玩了不玩了”
谭真停下,压在她身上,“服了”
“服。”
他看着她的眼睛,还要弄她,梁京京叫道“我服了真服了”
两个人笑着笑着,渐渐安静下来。
房间里温暖的空气也跟着静了。
梁京京伸出双臂绕住他的脖子,在床头的黄色光晕里,乖觉地看着他。
她轻轻亲了下他的嘴唇。
亲完摸了摸他的头发,又亲了下,对他笑了笑。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梁京京就这么静静看着他,眼神亮而温柔,仿佛一束光,直接照进了他的心底。
谭真错开视线,抱着她,朝着她柔软的身体压下去,整个人都压在她身上,把头埋进她的发。
所有的欢乐都在一瞬间消散了。
他的身体结实健壮,很重,像座小山一样,压得梁京京心口发闷。可梁京京不觉得难受,满满的安心。两颗心紧靠在一起,她一手抱着他的背,一手抚着他的后脑,用脸颊蹭他的脸。
他的头发很硬,像小刺猬的软刺。梁京京温柔地来回抚摸。
“我犯了一个错。”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传来疲惫低哑的声音。昏暗的光线里,梁京京看着天花板上没有打开的灯,心里闷闷地疼。
“没关系啊”梁京京鼻子酸了,她忍着眼里的泪,轻抚他的头“你看我经常犯错,谭真,没有关系的。”
“不一样。”钻入耳眼的声音轻到不能再轻,低到不能再低,是呢喃,是倾诉,是迷茫,亦是脆弱。
“我犯了一个不能被原谅的错。”
脖子里渐渐有了一两点湿意,凉凉的,仿佛直接滴到了梁京京的心头,灼着她的心。
梁京京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不会的谭真,可以重新来的,什么都可以重新来。”
无法自抑的泪水中,梁京京抱紧他,抱紧他的无力与痛苦。
“谭真,没关系的”
“我完了。”
安静的初冬,开着暖气的房间再无暖意。梁京京觉得自己兴许无法理解这个不能被原谅的错,可她相信,只要是他犯的错,就一定会被原谅。
他是谭真。
坚定的,勇敢的,骄傲的谭真。
没有人会不原谅他,没有人会舍得不原谅他。
梁京京闭起眼,全世界只剩下耳边这道脆弱的声音。
“京京,我完了。”